爱情散文

bt6-静女姝月(全文)

点击量:974   时间:2021-10-11

(一)口口为何只是你

也不知是哪一个年头的事情了,新丰城里有这样两个人,男的叫子慵,女的叫子霞。只有同一棵树上,才会有同样的枝条。你一听到他们的名字里,都用一个子字相互联系着。是不是就会觉得他们一定是同胞呢?其实你错了,他们并不是什么亲兄妹,而是实实在在的真夫妇,因为他们的姓氏不同呀!那男的姓卓,那女的自然就不姓卓了,至于她姓什么,因为她的姓氏与本故事并无多大关碍,所以我建议,为了简单明白,还是免提了事。

这个卓子慵呢?他身材高,相貌好,高收入高学历,还是个城里人,他成长的家,他父母的家,他从小就一直居住在有名的细柳城。不过这些对他好象丝毫不起作用,为什么呢?这就要从他的家庭状态来说了,他家的子霞脸儿不算白皙,身材不算曼妙,还是个乡下人,她家住在新丰城里的星星村。新丰城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城,星星村是个极小的小山村。如果把名校产出来的名才子,叫做一朵鲜艳亮丽的菡萏花,那么他家的子霞,又平庸又贫穷,文化还不高,是不是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大青蛙了?不过无论谁是红莲花也罢,谁是绿青蛙也罢,他们在一起过的日子,倒真的过出了风平浪静,细水长流。因为他们的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,把他们平凡的日子,就又变成了人们艳羡的样子。

即使阳光再好,只有你一个人,你还是会想起孤独,你还是会想起寂寞,你就会觉得不够美妙。即使天空只有云雾,只有风,如果有一个人,她正向着你走来,并停留在你的身边,你就会觉得这风足够暖和,这云雾足够温柔。假使离你很近,愿与你在一起的那个人,又向着你笑,又与你说着相互要好的,柔善的话语,不要说你的眼睛和耳朵,就算你小心翼翼,一直隐藏在心里的薄冰,也会顷刻间就融化了,明媚了。

有一天就是这种情况。

上午,八九点钟的太阳,一点儿都不矫情地撒满了庭院。子霞连想都没想好今天要做什么事,今天该做什么事呢。远远地,她就看见了海兰。海兰正笑吟吟地向她走来。海兰什么也没有说,就来在了子霞的院子里,她自己掸了掸土,就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头上。乡下是从不缺乏石头的。而在院子里,尤其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,那些有平面,稳重敦实的,干净好看的石头。看着海兰来了,子霞觉得很需要和她说一句话,以示喜欢与迎迓。可是说什么好呢?她会说的话很多,但她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呀!既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,那就干脆不说,所以眼看着海兰自己坐了,她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向着海兰,报了一个甜甜的微笑。

刚做了少妇的女人,其实就是这样的,因为她们刚在父母那儿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地长大,因为她们从没有忧过,从没有愁过。并不是她们所处的家庭,从没有遇见过困难与折磨,是有再大的艰险,父母都努力地自己去扛,会让哪一个困难,去逼近她们?所以青春对她们就象一片空白。虽然是一片空白,却又是那么地明净,那么地美好。明净到仿佛每一个日子都是值得夸奖的,美好到只顾迷恋,好象连个夸奖的词儿,都还没有酝酿起来,都还没有准备好。

海兰坐下来,子霞就笑着,陪同着她,两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发呆。她们坐了一会儿海风就又来了。人的习性就是这样,如果有一个人停留在那儿不动,另一个人就会朝着他的方向也走过来。年轻女人的习性更是这样,如果你们都在那儿,恰好被我看见了,听见了,我就也会连想都不想,连犹豫都不犹豫,马上就参与进来!来的人多了,大家就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。大家说得热热闹闹了,就爱来的来,爱去的去,谁也不会干涉谁,谁也不会自私地,把别人装进自己小小的衣服口袋里,让自己携带着。她们虽口若悬河,但大都是别人家的事,当然也说自己的事。这倒不是她们有意识地要把自家的事隐瞒起来,是单凭一家一姓,无论谁的家里,她们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事可说。话情淡了,人走散了,只剩下一两个,两三个人的时候,才会又去关心一下当日的天气状态。

她们说,有一个女人嫁了一个煤窑上的合同工,每当他一回到家,他就什么都不做,每天睡足了,吃饱了,就只顾去打麻将,就连妻子让他去田里摘几个西葫芦,摘几把油豆角,他都不肯去,他这叫回家来只为歇歇。她一说完,大家就纷纷议论。有的说:“他在矿上天天下井,是累了点,可我们天天在家,既要种田,还要带孩子,我们就容易吗?每养一个孩子,我们还要受九个月的怀胎之苦,他知道什么滋味吗?”有的说:“如果这样的男人,把他挣的钱他不花一分,都给了我,用钱垒一座房子让我住,我也不嫁给他。”有的说:“他不过以为自己多挣了几个钱吗?既然如此,为什么只够自己打麻将,却不够往家里雇个佣人,让大家都落个轻松?”

她们说:“有一个女人很聪明,每当她丈夫回了家,她就不洗锅,不做饭,连孩子都不带。她的丈夫只能见了什么事就做什么事。”“那么她呢?她去了哪里?”“她吗?她去打麻将呀!她去逛街呀!她觉得哪里好就去了哪里呀!”等这个妇女讲完了,大家就会异口同声地说:“那么,真的我们是不是都太老实了?”这个刚说罢,接下来就又是一阵,傻瓜似的,没心没肺的大笑,然后,你指一下我,我指一下你,都是一个窘态。

她们如果聚在了一起,就是既互相学习着别人的坏,也互相学习着别人的好,不过这些都是随便捎带,最主要的是,她们大家伙,又消磨了一个无事可做的上午。除此以外,她们有意识也罢,无意识也罢,更多的却是想从别人那儿获得几套,回家去后,如何能挟制丈夫的本领,想多获得几个鬼点子,好在自家丈夫面前,占尽优势,显显神通。

时光在一点点地转移,后来当这些野乌鸦似的吵吵乱叫着的年轻女人们,都做饭去了,都走散了,只剩下海兰的时候,子霞对着她讲起了子慵。她说当她肚子里装着女儿的时候,有一个晚上,也不知是什么原因,她忽然对那张日日睡觉的床,习惯了很久的床,怎么躺上去都觉得很不舒服。甚至连一看见,都觉得无名火起。那天子慵刚好在家,她就让子慵去外面找个邻居来,与子慵一起,再把这张床,重新抬一抬。子慵就问她:“你想抬往哪里?”她说:“家就这么点地方,我也抬不到哪里去,就是觉得床离得墙太近了,近得象贴在了墙上。还有就是觉得这张木床的四条腿,不是同样的高度。”子慵说:“我怎么就什么都没有感到呢?应该是你疑心或者找麻烦。”他还没说完,子霞就气得哭起来。见子霞哭了,子慵叹了一口气,连忙说:“不就一张床吗?好,好,我找个人给你抬去!这样总行了吧!”说完他向门外走去,走至门口,才看见外面很黑。尽管他也常常都在这里住,但这儿里,毕竟只是星星村,只是子霞的故乡,不是他的细柳城,也不是他生小长大的家。“天又这么黑,你让我去哪里找个人呢?我能去找谁呢?”他迟疑地站在了门槛上。

子慵站在门槛上,自言自语的话,子霞也听到了,她也不知道子慵该去找谁呀?她也想劝自己对那张床的感觉,重新接受。可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,不仅又哭起来。子慵听着她在家里哭,略微沉吟了片刻,从门外返回来后,一边换了件旧衣服,一边对子霞说:“我来抬,你顺势放床,你说怎么行我就怎么放,这总行了吧?”床可是要两个人共同抬的,子霞还正愣着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呢?子慵已经钻到了床下。接着他就象传说中的地球的四个角,是用四只大乌龟支撑起来的那样。他手和足着地,四肢都趴在地上,用脊背把床移了起来,一直到子霞满意为止。她不知道世间竟有这样的奇招。抬完床,子霞的心情忽然变好起来,她笑得前仰后合,想想笑笑,笑笑想想,而子慵却一脸平静,镇定的神态,让你从他脸上只能看见一句话:“不就是抬了一张床吗?”

子霞正和海兰讲着这件自以为奇的事情,她的头,忽然就被一个大大的手掌抚了上去,随之就听见了一句话:“你又在骂我!”等到她抬起头来一看,却原来是子慵。子慵走路,总是那么地稳,那么地轻,甚至于,她和海兰两个人里,连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他,他就已经来在了她的身边。

这一次,刚好是他虽然不在家,而她嘴里说着的却

依旧是他,她正在说着他,他就又一次回来了家。